为何利用大数据寻找未参保群体?面对现实,老有所养的梦想难以实现
人社部提到“通过数据寻找人群”的背后,11亿人已参保,那剩下的那些人究竟为何未参保?最近,人社部副部长李忠在社交媒体上的一则言论引起了热议,核心意思是仍有一些人尚未参加社会保险,这些人究竟在哪里,亟需通过多种方式来动员他们参保。评论区里随即涌现出对这一现象的思辨——“不是不想参保,而是承担不起。”这句话刺痛了很多人,但确实极为真实。
首先,从经济的角度看是否紧迫?预计到2025年,我国社保基金总收入将达到12.6万亿,支出11.1万亿,表面数字看似乐观,然而从更深层次看,财政补贴收入2.9万亿的增幅超过10%,主要用于弥补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的缺口。尽管社保基金当前结余超过10.2万亿,但中国社科院早已警示,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的结余预计在2027年前后见顶,然后将开始逐步减少,到2035年则可能完全耗尽。换言之,目前的困境并非短期现象,而是人口老龄化带来的深层次挑战,谁都难免为此心生惧意。
不过,如果你认为“数据找人”只是为了补救基金短缺,那就太简单了。更深层的问题在于“那些被找不到的人”。截至2025年底,全国基本养老保险的参保人数达10.76亿,参保率稳在95%以上,但剩下不到5%的人群是什么情况?他们并不是懒惰不想参保,而是根本无力承担保费。
其中,灵活就业人员超2.4亿,占总体就业人口逾30%,然而这部分人中,参与职工养老保险的比例不足25%,远低于国际平均水平,一大多数人或只是挂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领取微薄的待遇,或则干脆中断参保,生活如同裸奔。他们为何无力承担保费?原因其实很简单:太贵。灵活就业者的职工养老保险缴费比例高达20%,还需自负这其中的全部费用,没有企业分担的部分。即便按最基本的60%基数缴纳,年费仍需超万。而且这一基数每年随着平均工资增长而递增,许多灵活就业人士如跑外卖、开网约车、摆摊等,收入波动大,月收入从8000元到3000元不等,然而社保缴费的基数却一成不变,所需缴纳额始终如一。调查显示,有43.2%的灵活就业人员认为缴费负担沉重,超过14%的人因而停止缴费。
大家可想而知,对于许多人来说,并非不希望得到养老和医疗保障,而是连当下的生计都难保障,更谈不上为未来的保障而存钱。更令人感到无奈的是现有制度的条件限制,大多数地区要求灵活就业人员按年度申报参保档位,而不是像在职职员一样,按月调整。这犹如要求一个人一次性预估未来一年中的所有生活支出,而他们甚至连下个月的工作机会都不确定。
再加上社保转移接续的繁琐手续。许多农民工在老家缴纳过几年的社保,来到城市工作后想继续参保,然而跨省转移的复杂流程常让人心力交瘁。有研究指出,众多灵活就业者的参保受到户籍、身份的限制,选择余地少,保障内容不全,转接困难,甚至可能存在多条社保关系。
因此,再回头来看“数据找人”这一策略,其逻辑其实并不复杂。过去是“人寻政策”,许多人未参保多是因为缺乏对社保的认识,如今则是利用税务、就业、户籍等数据交叉比对,找出那些应当参保却未参保的人。基层的工作人员将主动上门或电话沟通,告诉他们“你应该参保”。比如,在重庆推出的“全民参保一件事”平台,池州建立的“一人一档”数据库,以及昆山的“数字寻人网”等,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,城市如马鞍山也动员了成千上万的人新参保。
不过,尽管技术确实提升了精准找到目标的效率,但真正的问题在于:如果找到了人,若对方回应“我知道该参保,但我交不起”,该如何破解?这正是“数据找人”的尴尬所在。虽然数据的精准度上升了,但制度的温度却未能相应跟上。有人直言,如果真想实现“应保尽保”,就得先降低灵活就业人员的缴费门槛,让平台企业承担部分费用,再继续进行“找人”工作。口号若是不解决“缴不起”这一现实问题,找到人也是徒劳。
国际经验也证明了这一点。OECD国家的研究显示,自雇者在缴费负担低和强制参与程度高的国家,参保率普遍较高。目前,我国的最低缴费基数偏高,并在自愿参保模式下,许多收入不稳定的灵活就业者被排除在外。归根结底,大数据寻找未参保人只是第一步,找到后还需确保他们能够支付得起、愿意参保并且参保后不会后悔。降低最低缴费基数、允许按月灵活调整档位、让外卖和网约车平台承担一部分费用、打通省际转移的难题等,若不逐一解决,“数据找人”不过是个精准的催缴通知而已。
综上所述,利用大数据寻找未参保的人,这是对民生服务的一种升级,但也提醒我们,参保的愿望并不等同于有能力去参保。老百姓并非不希望得到养老和医疗保障,很多时候是被严酷的现实所束缚。要实现社会保障的可持续发展,既要做好知识的普及和动员,更要理解基层人群所面临的真实困难,使政策更加贴近普通人的生活,这才是真正实现全民参保的善意所在。